“忧怖境碎了。”
“咳咳咳……怎么回事?!”桃夭呛了一口桃酒,惊极摔了酒壶。
“小仙君忧怖过深,幻境不堪其载,连人带境一同碎毁嘞。”
“是什么样的忧惧如此可怖?”
“是爱呢,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小仙君爱着一个姑娘,盼望她长命百岁,却永远见不到那一日,他死在自己绝望的爱怖里,那个姑娘救他无门,便随他去了。”
“俩人都没了?”
“已灰飞烟灭,化为齑粉了。”
“嗯,也算个好消息,只可惜了我的小忧怖,三万年内,我怕是再造不出这样美妙绝伦的刑罚来啊。”
银狐狸转头翻了个白眼,又回身换上一副笑脸,
“人都没了,他们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不如让孙儿带下去一并烧了?”
“甚好,”狐狸老祖赏罚分明,抛出袋子,忧伤道:
“说起来我这事办的有些亏心,去为两只鸳鸯立个衣冠冢合葬了,东西……且作陪葬吧。”
“得令!”
桃林深处,白尾银狐俯身伏于青石,驼起二人一路踏过嶙峋野径,穿林越涧,驰下山峦。
“多谢少君相助。”
暮色笼绕山脚,一阵白雾晕开,银狐敛去尖耳与七尾,化作一名银发男子,疏眉入鬓,眼波清寒,瞳底藏着一丝未褪尽的妖冶。
姒上邪递过云纹宝袋,轻轻一笑,道:
“多亏二位,我那族妹化形失败,本君方得青云之机,狐祖喜怒无常,手段狠戾,所造忧怖境流毒已久,幸赖君毁之。”
“距其寿寝仅五千日,届时涂山生乱,少君早做打算,盼早日登临主位。”
“借君吉言。”
“师兄,你又随意泄露天机了,这不好吧?”
至银狐遁入山林,阿辞仍心有余悸,拉着岁荒靠坐在树下休息。
“无妨,我算过了,这位是涂山下任族长,慧性灵心,有大造化。”
“五千日是多久?”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皱眉数数。
“十三年零八个月。”岁荒笑答。
“还有这么久!老妖怪不会再找上我们吧?”
“放心,我算过了,老狐狸接下数年忙着培养接班人,无暇再入人间。”
“这你又知道了!一天天净算这些没用的,有用的你是一点不算!”
阿辞腾地跳起来,握拳屈指,双手轮番狂敲他脑门,
“你掉缝里之前咋不算算我还没死?还腆着张老脸叫我证明自己,我证明你奶奶个螺旋腿!还笑!还笑!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算算我这辈子能活到多少岁?”
“一百岁,我确定。”
岁荒伸出一根手指,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极为笃定道:
“你前几世是苦瓜成精,命又苦又短,今生老天怜你,要把那些收走的年头一次补齐,故而你这辈子会长命百岁。”
“说得好听,你敢骗我就死定了!”
“我何时骗过你?别生气了,我最后不是被你拉出来了吗,我看见了你手上的镯子,就知你所言不假。”
“怎么说?”
玉镯子真乃吉祥至宝,阿辞决心回去一定要把它供起来。
“此为传家秘宝,只给我未来娘子戴。”
四下寂静无声,岁荒坐在树下,半边身形笼在幽暗树影中,落日碎金吻过他半边侧脸,勾勒出清峻分明的下颌线条。
落霞沉沉,他浸在金光里的面容暖而艳,像寒玉镀上一层流动的夕晖,美丽夺目。
阿辞不敲了,捂住羞得通红的脸颊,嗔怪道:
“你你你,别……别乱讲!”
“我可没乱说,我方才算到了一件大事。非常重要。”
“什么事?”
她放下手,蓦地被扯进明亮的夕光,树影中有人珍重而怜惜地吻上她的唇,对她说:
“我算到,我们就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