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玄鉴真正清醒,他一直在疑惑,是不是他修为还没彻底恢复,不然为什么这种身心愉悦的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玄鉴闭着眼,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他又想原来睡觉也不是都能缓解酸痛,有些事经历层层欢愉,睡了一觉后知觉竟然更甚。
他盯着床帐思索,微微挪动下身体,伸出被子正张牙舞爪地脚趾便猛地一叩。
他掀开被子若有似无地扫了身上一眼,缓缓掀起眼皮——锁骨、胸前乃至腰腹间,浑身每一处,无不彰显着某人惨无人道的证据,最终只能重新盖回被子,默默叹了口气。
旁边还紧贴个热源,玄鉴无奈只能将被子慢慢扒拉开一点,让身体透透气。
檀越还在闭着眼,但将半个神识都放在了玄鉴身上,一举一动都恨不能知道个明明白白。檀越掌心准确无误地贴上他小腹,左右打圈轻轻揉起来:“难受?”
虽然有点别扭但并不太难受,之前也都清理过。他只是有点累,却依旧闭眼坦然接受:“还好,不太难受。”
檀越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睁眼睨他,他可不想第一次给人留下这种坏印象,试探着问:“就......只是还好?”
玄鉴也睁眼斜他:“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眼中还残存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氤氲。
只这挑衅一眼,檀越就知道他没事,而且感受应该还不错,小腹上的手顺着温热皮肤慢慢往下滑,玄鉴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此刻在床上这方寸之地,玄鉴知道自己决计打不过这人,忙在被子里按住他的手:“你这人,说着话怎么还得寸进尺呢。别瞎动,天光大亮,夜猫子折腾一夜也得休息。再来,你是想直接给我收尸么。”
檀越皱眉:“......修出人身这么久,身体还没养好吗?我探你真元灵力都没问题。”
玄鉴脸登时僵住,四目相对片刻,他发现檀越是真的在认真、郑重地关心他是否因为化形而虚弱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这人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玄鉴无言以对,彻底闭上眼,将身上的手扒拉下去,翻身睡回笼觉去了。
檀越紧追不放:“就真只是还好?那我接下来再去学学,认真探索一番。”
真是越说越没边!
玄鉴没好气地拂开他:“真龙之狂,锐不可当。”
檀越低笑着回:“战神之威,超群绝伦。”
玄鉴在无奈之中被他气笑了。
檀越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一只手伸到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突然认真地问:“你还未同我说过,这三百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破碎的神识再次凝成人身很痛苦吧?”
他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屈指敲了敲手中抚摸的骨节:“嗯?”
玄鉴见躲不过去,竟真认认真真地回想一番:“也没什么,不过是......”
火海炼狱走一遭罢了。
那时,玄鉴残存神识被他千钧一发间钉在了涂灵剑内,同出本源便有这好处,涂灵拼尽全力用自身剑灵护下了他。
涂灵由业火锻造,剑身内仿若一片无尽火海,还是永不熄灭的那种。玄鉴就漫无目的地飘在其中,时时刻刻都在经受业火焚神识的撕裂之痛。
神识不稳,心念就杂,过往深埋在心底的苦痛哀怨就见缝插针地往出窜,按都按不住。
其实,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痛会伤心的人。
玄鉴那时才真是彻彻底底经历了一回何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未成佛也未成魔,他在各种心魔怨念中来回撕扯,偶尔是死于涂灵剑下的妖魔、偶尔是死在他面前的兵将、偶尔是被他突然牵连的凡人、偶尔......甚至他根本不认识没见过。总之,太多太多,奇形怪状、眼花缭乱。
他神识比摔碎的花瓶好不到哪去,力量太弱,遇到实在扯不过,他就一咬牙往业火里一钻,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以迅速让一个人清醒。
业火冲破神识,大不了重新来过。
具体过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说来也是好笑,玄鉴那时候带着破碎的神识,有很多次在烈火灼烧的疼痛下,他都会想:“要不就放弃吧,太疼了,我还在坚持什么呢,遥遥无期的事本就是妄想。”
每当出现这种念头,紧随而来便是他离开时最后看到的那人猩红的双眼,还有他的那句“恨”。
玄鉴满心愧疚,自己心血来潮地把人留在南溟岛,快乐日子没过几天,却把他牵连进这种生死苦事,还不知不觉中让人家动了情,无论哪一种,他岂能就这样撒手而去。
那条希冀的线就这样在烈火中拽着他行将四散的神识。他那时心里唯一期盼,就是想出去再看一眼那人,即便不能凝成肉身,神识飘出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崩溃和重新拾口气的循环往复中过来。
剑中无日月,何况是在千年不曾变化的天池中。
直到他在涂灵剑中堪堪凝成完整神识,这才重新与外界有了交互,第一次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久违的陆离声音。他以前竟从未发觉,原来陆神官的唠叨是这样亲切悦耳。
何况,陆离和他唠叨得还是关于檀越的消息。
再后来,神识稳定,他才会开始想一些其他的事。比如,乌桓这些年没出现去哪了,帝君有没有派人去抓他?等自己出去后,不知三界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是不是已经四海清平,他是不是可以无忧无虑地继续准备闲得发霉?
他是不相信没了他一人三界就会乱,他没那么重要,毕竟天界那些神官也都不是吃干饭的。
只可惜姓陆的老家伙是人却不干人事,隔一段时间才来看他,顺便挤血剜肉似的给他讲几句这段时间的新鲜事。涂灵在天池内嗡嗡作响,想让他多讲讲,他就是充耳不闻,临到关键处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扬长而去。
玄鉴明白,陆离这是拿这些事留他呢,心里有念想,他坚持下去的毅力也就长一些。
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千磨万难之下,他出来了。
如今再说那些遥远往事,不过平添另一个人痛苦,多说无益。
只是......
玄鉴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指尖灵力流动如常。
可为何他的元神还是不稳定,修为又为何迟迟未恢复。每次修炼快要更上一层楼时,经脉内就像有什么东西原封不动地把四肢百骸都堵住,任凭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冲不开,好像体内有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在无声无息地压制他,而他竟发现不了那东西的所在。
难道真是他重生后,原有的神石之力消失,所以恢复也比以前要慢?又或者元神被业火影响,有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檀越等了半晌不见他后话,忍不住攥了下他的手:“嗯?不过是什么?”
玄鉴低低笑了,语气漫上说不出来的缱绻和旖旎:“不过是被一个人牵扯着七情六欲,每每修炼时他都往我面前跑,摆各种样子勾引我,挥都挥不去,实在太过影响道心,别提多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