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瞪着眼睛艰难分辨那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发现，有什么东西自胸腔涌上来压住了他的喉咙，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确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得多，即便是遇到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可以独自消化。

但是这一次，他明白自己曾经的怀疑并不是无根之木。

沈明姜善于隐藏。隐藏情绪，隐藏想法。

她从来不穿短裤短裙。那次从海边回来之后，他说要教她学游泳，她一直推脱，说自己怕水，不想学，后来事情不了了之。

果然。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手轻轻触碰在疤痕之上，抖着声音问，“为什么割这里？”

“因为，这里不会被看到。”

周确第一次彻底看清。他喜欢了很久的人，曾经经历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时光。

那些隐秘的伤口，不是被结痂之后才看到。是在伤口彻底愈合，变作一道道面目可憎的疤痕之后才被看见。

如果不是沈明姜主动。也许，他要很久之后才能看到。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

他恨。

为什么十七岁才认识沈明姜？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认识沈明姜？

她并不是家人去世以后过的不好，而是一直都过得不好。

从前他总觉得沈明姜什么都不跟他说。他怎么样都走不到对方心里。

可是沈明姜真的将心里话告诉他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其实完全接受不了这些事情。

他有些生气。

如果自己能够早早察觉到沈明姜的不对劲。那她就会少一点痛苦。

沈明姜很敏感。敏感到猜测到他高考后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将人拉黑删除利落跑路。沈明姜假装迟钝掩盖敏感，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厌弃中一点点磨损自己的心理健康，以至于早就出现嗜睡失眠的躯体化症状。

这段时间，他逐渐明白了。沈明姜选择不进入一段关系，不求救，不依赖他，只是出于自保。她迫不得已，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自救。

周确扣着她的后脑勺压进自己胸膛，将少女清瘦的身体往自己身上带，直到两人紧密地贴着。

动作间，口袋里的戒指盒膈得他浑身疼。

他忽然没什么力气了，闭着眼睛抱着人，不愿意有别的动作。

求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周确没去管，只是继续抱着她。

衣物紧密地贴着，温度从薄薄的衣服下透过来。

备注是“亲爱的老哥”给他发了条消息：【爸爸又生气了，你自己去应付吧。】

他没管。

-

公司里，周确汇报完项目结果，接收到了来自柯总的五条点评，一一回答最后做出总结。

见柯总满意点点头。他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而是将文件收拾好，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皮质沙发上休息。

期间柯周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周确彻底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摆出随意的姿势，才开口，“你真不打算出国？”

听到这话，周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表明自己不愿沟通的态度。

柯周抿了口咖啡：“你就不能带她一块走？我们家又不是付不起生活费，爸爸那边我也可以帮你瞒着。”

周确被烦得坐起来，忍不住说，“我没想瞒，但是不行。”

沈明姜坐不了飞机。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沈明姜不一定会跟他一起去。

这并不是沈明姜不喜欢他，相反现在沈明姜对他的依赖程度和信任程度与日俱增，但是让她放弃自己能抓住的事业或者学业，全身心地在经济和社会关系上依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即便他是丈夫，对于沈明姜来说，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他还没有求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甚至，他不太确定对方真得有足够的安全感进入一场深度绑定的关系。婚姻这件事，不单单是要与他绑定，也会有他的家人的加入。

沈明姜一个人也可以，不是她需要他，但是他需要她。

如果他一个人出去，谁能保证这三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拉着沈明姜绳子的另一头不是他，而是她的自我。

从前周确没把这件事当做障碍，既然他打算跟对方在一起，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他步步为营，计划在大学期间跟沈明姜结婚，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国。

但是现在，他的计划不太合适，他没办法跳过第一步去走第二步。

沈明姜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就算是她喜欢他，她再爱他，也不可能放弃现在自食其力的能力，去一个举目无亲的国度，用别人的钱开启新的生活。

即便那个人是周确也不行。

他没得选，推倒这个计划的一环就是他自己的未来规划和周氏完全切割，但是他已经失去了最佳机会，——柯周是从大学开始创业的。这几年市场变化很快，加之他未必有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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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要去见心理咨询师，周确有事，发消息跟沈明姜说让她先去家里，一会他来接她。

门铃响了声，沈明姜打开门，出现在门边的是一双商务皮鞋。

沈明姜有些紧张道，“学长，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