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对这两位都是说罚便罚,半点情面不留,保不准哪天又杀个掌司玩玩。
不过也能理解,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违背自己设下的城规,倘若不罚重些,那城主威严何在?
“关到我想放出来为止。”城主靠着主座懒洋洋道。
“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寂法司掌司颤颤巍巍退下了。
慕容婉这才开口,“你让他们去九幽谷,是做什么事?”
乐音笑起来,“不错啊,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
慕容婉挠挠头,“就觉得有点奇怪。”
“让他们去取一个十年前被我丢下的东西。”虞绛淡淡道。
“你们俩派人守在九幽谷口,盯紧寂法司,墨寻欢和云仪出来时,将他们立刻带回府上。”虞绛眼眸一深,“有人不想他们出来。”
“空出两个掌司之位,正好看看城里究竟谁会狗急跳墙,等近日事毕一同处置了。”
乐音和慕容婉正了神色,“好。”
等两人离开,孟祈年从主座后的珠帘内踏出,“你丢下了什么东西?”
虞绛靠着扶手,侧头看他,“嗯?”
孟祈年走到她身前,蹲坐下去,神色认真,“我帮你取。”
虞绛伸出一指点在他心口,漫不经心道,“仙君大人,你可帮不了我,冥河之心大乘期之上不得入。”
孟祈年小声道,“我可以压制修为。”
虞绛笑了一声,收回手指,敷衍道,“好,下次让你取。”
“那你丢下了什么东西?”孟祈年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虞绛顿了一下,指尖捏起孟祈年一缕白发放在手心,“你很想知道吗?”
他点头。
虞绛敛起唇边的笑,拉起孟祈年的手,连同掌心的那缕白发一起放在心口。
她轻声道,“我的半颗心。”
孟祈年瞳孔一缩,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叫你的半颗心?”
虞绛松开他,在他嘴唇边轻轻碰了下,又笑起来,“逗你的,人没心怎么活着,不过是一件当年不慎遗落的旧物罢了。”
可她笑意未达眼底,孟祈年看得分明。
他定定看着虞绛,眼底显出很多情绪来。
虞绛被他看着,直到看清他是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荒谬与烦躁。
虞绛慢慢冷下脸。
“孟祈年。”她扯了扯唇角,“你在可怜我?”
她推开男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没有。”孟祈年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很轻的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我在心疼你。”
“阿绛。”他侧过头,吻着虞绛的手背,“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虞绛眼睫颤了颤。
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抚在男人白发上。
很奇怪的,她心底生出了一点涩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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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白慕晚院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看着墙头上一席青衣不辨神色的虞绛,轻轻挑起眉,“你来了?”
虞绛从墙上跳下来,言简意赅,“过些时日我要闭关,城中诸事,还有劳舅舅多帮衬乐音。”
白慕晚笑起来,“过些时日?是等那孟祈年忘了你后吗?”
虞绛沉默,然后点了点头,“还要等墨寻欢和云仪将冥河之心里的东西带回来。”
白慕晚低头,给她斟了杯茶水,“修行之事你自有分寸,但别的……”
他看着虞绛,很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那阵法,非设不可吗?“
虞绛轻轻应声,“非设不可。”
她偏过脸,对上白慕晚有些发红的眼眶,“你知道吗舅舅,四十年,我明明夜夜都会梦见那些事,却已经快要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有时候恍惚间,我只觉得六岁前的一切都像幻梦一场。”
“若不将他们带回来,那我活着这些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白慕晚闭了闭眼,涩声道,“其实我一直在后悔——若当年我早一步去宁州,你会不会少受很多苦。”
“不会。“虞绛淡淡道,“你当时连大乘期都没有,还在皇宫里和你师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若当时是你接走了我,我不一定能活到今日。”
白慕晚攥紧了手指,“……可那阵,倘若失败了呢?你叫乐音和我怎么办?难道你也要像对孟祈年一样对我们,一杯忘忧酒叫我们忘个干净吗?”
他从未想过放弃报仇。
可报了仇后,他更希望虞绛能好好活。
虞绛轻轻笑了声,“当然不。”
她说着,眼里冷静无比,像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会成功。”
院墙外,窃听符灵光闪烁。
主殿里本该因中了定魂咒沉沉睡去的孟祈年浑身僵立在院墙外,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睫羽颤动,心口恍若被压上了一口沉重巨石。
……忘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