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兰缓缓掩上门,再回过身时,便见她柳眉轻蹙,带着烟笼雾绕般的淡淡愁绪:“二姐姐,你真要定亲了吗?怎么像做梦似的。”
谢香兰面上的殷红好不容易退下些许,如今一听这话,却再次滚起热来:“若兰,你别说这些,后日不过是纳采,离定亲还早呢。”
“可我记得大姐姐当初定亲时也是这般,方才收到聘礼,家中便备好了嫁妆,只是一晃眼,大姐姐就再回不来了。”
见谢若兰的神色寂然而落寞,谢香兰也不禁想起了大姐姐,想到自己幼时总爱跟着大姐姐玩耍,可再相见时,大姐姐便已全然不见了从前天真烂漫的模样,变成了端庄娴静、气韵温婉的妇人。
思及此,谢香兰的心中竟不由生出些茫然,可转念想想自己的脾气,再想起程轩跳脱的性子,却又觉得她学不会如大姐姐那般平和恬静:“你别多想,若是我真成了亲,只看谢家与程家如今这颇多来往,想必我也可以常常回家中探望。”
即使听了谢香兰一番安慰,谢玉兰仍是心结未解,她犹豫片刻后,低声试探开口道:“二姐姐,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眼下父亲与母亲仍被困在别庄,若程家人上门来,该如何对他们说起呢?我们是不是该去求求三姐姐,将他们给放出来?或是暂且将爹娘接回府中,待你成亲回门过后,再将他们送回庄子上?”
听了这话,谢香兰一时也沉默下来,却并非怕谢青蓝不许,而是怕爹娘被关了这些日子,心中已对三妹妹生出怨恨,纵使将他们放了出来,只怕还会想对她下手。
思忖片刻后,谢香兰终究还是开口道出实情:“其实三婶前日已找我说过此事,她说三妹妹当初同意留下爹娘的性命,便是从未想过对他们赶尽杀绝,只等我们姐妹三人与松儿成家后,可将二人悄悄接到别处奉养。若是我想将爹娘从庄子上接出来,只要不住在这宅子里,三妹她便不会多说什么。况且以谢程两家的财势,即便爹娘到时称病不出面,由三叔代为主持,至多也只是惹来一阵风言风语,三妹还可请来勋贵镇场,并不会有旁的妨碍。”
谢若兰听后有些怔忡,一阵静默后,她忽然垂眸开口道:“只看如今松儿那顽劣的模样,没了娘盯着,便再不愿读书了。指望他是不成了,可二姐姐成亲后,总不该拿夫家的银子养着爹娘,如此便只能靠我与五妹妹了。”
谢香兰认真想了想,应答道:“这也未尝不可,三妹妹不是刚给了你一笔银子?你可想好做什么用了?”
“还没想好。我去问了苏先生,她却说自己已多年未做过生意,只知道如何开书斋,对旁的事都已生疏了。”谢若兰道。
“开书斋也好啊,”谢香兰很是赞成,“不过市面上已有许多书斋了,若是没有新意,想来也无法招揽客人。我看五妹妹心思灵巧,不如让她想几个故事,再叫六妹妹改成话本子,放在你的书斋里寄卖,不怕新书斋没名气,可以请些说书人,将那些故事露半截、藏半截,如此便可引得人源源不断来光顾,你看如何?”
但见谢若兰摇了摇头,缓声道:“其实我心中已有了主意,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谢香兰等了许久,却见谢若兰仍是满脸踌躇,说不出个结果,于是催促道:“四妹妹,你别吊我胃口,说给我听听,我为你参详参详。”
“算了。”谢若兰到底还是推拒道,“等我做成了再告诉姐姐。”
*
前院中,谢青蓝回到书房,就见郑泰送上了一封密信。
这信是沈长缨寄来的,其实谢青蓝在正月里便接到了一回她寄来的信件,那时沈长缨与马掌柜已藉由沁芳的各家分号将中原往来河州的商路疏通顺畅,寄出那一封拜年贺信,便是以此探知两地书信传递时日。
此番信上所书却是正事,沈长缨在信中提及,冬日里番民几次企图进犯,但都被卫所军拦在了关外,还有城中细作意欲刺杀朝廷命官,也被魏景提早察觉,就地诛灭。卫署已贴出告示,待到茶市开启前一月,便会关停城中现行的南关市,白家对此很是不满,还曾屡次派人找上马掌柜,以驿站设卡相要挟,逼迫沁芳不许再替卫所运送粮草,与其一同抵抗卫官的命令。
然而沈长缨一早便按照谢青蓝的意思,暗暗依附于朝廷与卫所势力,因此当白家再次找上门时,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魏景当场撞见。虽然白家明面上未被严惩,但却被拿住把柄,狠狠敲打了一番,又有城中各家伺机落井下石,很快就将其在各处关节的势力分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