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证据确凿,她就是活死人案的真凶。七日后,菜市口,问斩!”
阿画手中正在剥的豆子“啪嗒”掉进盆里。这么快?陆昭雪和李捕头他们明明知道苏娆可能并非唯一主使,不是下了通缉令抓她,把她也当做同伙吗?怎么现在又把罪名安在阿娆一个人头上,还要即刻问斩?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豆,脑中念头飞转。苏娆绝不能死,她死了,她在这世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可是要救她,劫法场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是让官府自己动摇判决——证明真凶另有其人。
她想到了那诡异的玉壶,和昨夜那只怪物,它们背后一定有一条更大的线。苏娆,很有可能是被推出去背锅的。
要引蛇出洞,就得让幕后之人再次行动,那壶就是关键。
阿画眼神沉静下来,心中有了决断。
剥完豆,她洗净手,端起竹匾准备挪到后院晾晒。脚踝的伤虽好了大半,但活动时仍会传来一阵隐痛,让她走起来不免有些蹒跚。
刚走到通往前院的门口,差点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竹匾一晃,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当心。”
是陆昭雪,他脸色依旧冷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陆、陆大哥。”阿画连忙站稳,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去晾豆子。”
陆昭雪的目光在她微跛的右脚和手中的竹匾上扫过,没说什么,只伸手接过了匾。“我来。”
他动作自然,端着竹匾走到院中晾架旁,将豆子均匀铺开。阿画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晾好豆子,陆昭雪转过身,见她仍杵在原地,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兔子。他想起那几日口中诡异的滋味,心头掠过一丝复杂,但看着眼前这张怯生生的脸,那点恼意又无法对她表露出来。
“身体如何了?”他问,语气比平日缓和些许。
“好、好多了,谢谢陆大哥的关心。”阿画小声回答,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陆大哥,你……你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都没见你出来吃饭。”
陆昭雪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能说什么?说被那个红衣女妖下了药,尝了三天馊臭苦腥?
“无事,处理些杂务。”他含糊带过,转而问道,“你之前说,掌柜的为你介绍了绣庄的活计?”
“嗯,”阿画点头,声音低了些,“掌柜的说等脚好了再去,现在这样,怕给人家添麻烦。”
“走路尚可,做些轻巧活路应当无妨。”陆昭雪沉声道,“总是闷在客栈也无益。若你愿意,明日我送你去绣庄看看。”
“不、不用麻烦陆大哥,我再养两日,自己能去。”阿画急忙拒绝。
“我明日去府衙,正好与你说的绣庄相隔不远,顺路送你过去。”陆昭雪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听到府衙二字,阿画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水光,不是伪装,而是真切的心焦与一丝希望。“真的吗?陆大哥,苏娘子她……她虽然有时脾气急,但真的不是坏人,她不会害人性命的!”
她的激动让陆昭雪有些意外,也更印证了这姑娘的重情,他道:“证明苏娆无罪得需证据,我明日再去问问。”
阿画用力点头,眼泪不自觉地流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声音哽咽:“我信陆大哥。”
陆昭雪看着她狼狈抹泪的样子,心中微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路过东街,顺带的。枣泥糕,甜的。”
阿画愣住,看着那油纸包,没接。
“拿着。”陆昭雪将纸包塞进她手里,触到她指尖冰凉。“伤未好全,少沾凉水。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前堂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微快。
阿画捧着尚带余温的油纸包,站在暮春微凉的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柔弱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思量。
这木头道士就跟茅坑里面的石头一样,固执得可笑,满口除妖正道,下手也够狠,已经重伤她两次了,苏娆更是被他亲手送进了大牢。一想到这儿,她心里那股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可他这会儿又摆出这副样子。送药、送东西、现在还要专程送她去绣庄。她扮阿画本是为了捉弄他,怎么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这关心太真,真得让她有点无措。就像你挽好袖子准备跟人打一架,对方却突然递过来一杯温水,还问你手疼不疼。拳头都不知该往哪儿落。
她咬了一口枣泥糕,甜腻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尝出点不是滋味。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她又不是真的阿画,需要他这点施舍般的照顾?
江离撇撇嘴,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算了,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是真关心还是假模假样。戏还得演,局还得布,苏娆还得救。等他哪天发现“阿画”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妖女,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纠结顿时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恶作剧般的期待。她拍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些,受伤的脚好像不怎么跛了。
让他关心去。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到底是谁让谁更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