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的笑容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道:“那二位跟随我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老鸨上了楼。
翠云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空气里有股浓郁的脂粉味。她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神躲闪。
老鸨子进屋三言两语向翠云说明事情缘由,翠云大惊失色,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捕头开门见山,从怀里取出那方桃红丝帕,问道:“这是你的?”
翠云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是奴家的。”
“昨晚在刘府,你用这东西了?”
翠云摇头:“没有,这帕子可能是奴家不小心落下的。”
“那你用什么了?”一旁的陆昭雪目不转睛看着她,“刘员外出事前,你给他闻了什么?亦或是抹了什么?”
翠云脸色更白了,手指攥紧了被角颤声道:“奴家……奴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奴家就是唱了几支曲,陪老爷喝了几杯酒。奴家没害老爷,真的没有。”
陆昭雪不语,冷冷地看着她,每一个罪犯在被抓之前都会说自己没有干过,他不相信她的话。
一旁的李捕头是个行动派,直接道:“由于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刘员外的人,就请姑娘跟我们一起回衙门吧。”
说罢,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两名衙役立刻会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翠云往外拖。
翠云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乱蹬,扯着嗓子大喊:“我说,我说!我只是用了点神仙笑,就一点点,放在鼻子处闻一下,能让客人高兴,我没害刘老爷,真的没有!”
听到神仙笑三个字,陆昭雪眼睛一眯,厉声问道:“神仙笑在哪?”
翠云挣开衙役的桎梏,跑到梳妆台前拿出一个白色瓷瓶,然后慌慌张张跑到陆昭雪跟前递给他:“这就是神仙笑!”
陆昭雪打开瓶塞,一股气体被他吸入鼻中,他立刻飘飘欲仙,兴奋不已。
旁边的李捕头察觉出不对劲,出声唤道:“陆道长?陆道长?”
陆昭雪听到呼喊,猛然清醒,但心有余悸,这东西药性如此猛烈,绝非寻常之物。他死死盯着翠云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从货郎张那买的。”翠云嗫嚅道。
“谁去买的?”陆昭雪追问。
“大……大茶壶。”
“他又是谁?”
“给春香楼看家护院的。”
李捕头闻言即刻下令:“来啊,把大茶壶给我拿来。”
在老鸨的指引下,两名衙役很快将大茶壶带来,起初他嚣张的不得了:“官府又怎么了?官府就可以乱抓人了,放手……”
“这东西你买的?”陆昭雪将装神仙笑的瓷瓶拿到大茶壶跟前,厉声问道。
撞见陆昭雪冰冷彻骨的眼神,大茶壶嚣张气焰下去几分,他缩了锁脖子,含糊道:“是……是我买的。”
“带我去找货郎张。”陆昭雪扔下一句话转身出去,李捕头紧随其后。
一群衙役带着大茶壶跟着陆李二人,老鸨还想阻止,被李捕头瞪了一眼,也没敢再说什么。
满福客栈内,天黑许久陆昭雪还未归来,阿画高兴坏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出门了。
她蒙好面,悄悄从后院翻墙出去。
今晚的目标,是城西一个姓马的盐商。她盯这人好久了,知道他前阵子强纳了个佃户的女儿做妾,那姑娘不从,跳了井。姑娘的爹告到官府,被马盐商用钱压了下去,最终含恨病倒,只剩下一个老娘哭瞎双眼。
她已经吸食过老妇人的怨气,今天晚上就是来给她还愿的。
马府后巷,阿画翻墙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主卧。
马盐商喝多了酒,正打着鼾睡在榻上,满身酒气。
阿画立于塌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暗金色的微光,手指轻柔而繁复地勾画,数条金色的丝线开始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图画,画面中隐约可见一口幽深的古井、和病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面孔。
阿画手指再一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没入马盐商的印堂。
睡梦中的马盐商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额角渗出冷汗。
从今晚开始,马盐商每晚都会梦见那口井,梦见井里泡得发白的脸,梦见姑娘老爹死不瞑目的枯瘦脸庞。直到他肯拿出足够的家产,补偿那姑娘的母亲、族人,并去她坟前磕头认错为止。
做完一切,阿画翻墙离开马府,消失在夜色里。
右手腕内侧,木镯掩盖下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隐去。
第五十桩契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