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语调：「……老……师……我……们……不……急……的……」

「……嗯，不急。」她轻声说。

「……但……是……」小七号的声音接上来，「……门……那……边……在……等……」

「……我知道。」千叶满说。

「……你答应过它们，先开口。」神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巴尖轻轻搭在她肩上，「……周四，把故事读给它们听。这是你自己说的。」

千叶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请立即停止一切跨门交流活动」，又抬头看了看门缝里涌动的蓝光。

「……我答应过它们。」她说，「周四把故事读给它们听。」

「承诺比备案表重要。」

她站起来，把手机扣在背包里，拿起打印稿，走到门缝前蹲下。

「……窗口管理课说停。」她说，「但我答应过它们。第四章已经发布了——网上的读者能看，裂缝能看。但门那边……它们只有一条缝。只有我能把故事读给它们听。」

她翻开打印稿，清了清嗓子。

「……那我读。读给门那边的七条听。读完，再跟窗口管理课解释。」

「……那我陪你读。」神威蹲到她旁边，尾巴绕到前面，「地狱方代表在场。它们要是问起来，就说地狱读者代表团要求朗读继续——地狱的读者权益，也是受保护的。」

千叶满：「……地狱什么时候有读者权益保护法了？」

「我刚起草的。」神威说，「第一条：读者有在更新日听到更新的权利。」

「……第二条呢？」

「第二条：催更编辑有义务监督第一条的执行。」

千叶满叹了口气，把打印稿翻到第一页。

「……行。」她说，「那你听好了——这是第四章，《它们在听》。」

她开始读。

「它们没有说话。但它们一直在听。七条裂缝，排成一排，安静地立在那里……」

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人烟的味道。蓝光随着她的声音轻轻起伏。远处的六道光芒安安静静地亮着，谁也没有说话。

千叶满读得很慢，一字一句。读到「直到有一天，一条裂缝里，飘出了一本书」的时候，她感觉到门缝里的风停了一瞬——然后又涌出来，比之前更暖了一点。

她继续读。读门那边的人怎么发现书，怎么读，怎么等；读裂缝们怎么把书传来传去；读「它们不发光，但它们一直在听」。

读到最后一句：「它们在等。等一句话。等一个开始读它们的故事的人。」

她合上打印稿。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张纸从缝里飘出来，落在她膝盖上。

纸上是熟悉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们，写了我们。」

千叶满握着那张纸，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门缝里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稳定的亮。是那种……很用力的、像是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亮。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很轻，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正在努力地把句子念出来。

「……谢……谢……你……们……」

千叶满僵住了。

不是一张纸。是声音——从门缝里传来的、七道声音叠在一起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响亮有的含糊——但确实是七道，一起在说：

「……谢……谢……你……们……」

千叶满蹲在门缝前，听着七道声音一起念出这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们的故事，我写出来了。以后，还会继续写。」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一张纸飘出来：

「它们学的第二句话，是谢谢。」

千叶满：「……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催更。」纸飘出来，「昨晚你们教的。第二句，是今天听你读书的时候，它们自己学会的。」

千叶满：「…………」

「它们说，先催更，是因为等得着急。再说谢谢，是因为真的收到了。」

千叶满握着那张纸，看着门缝里的蓝光，好一会儿没说话。神威在旁边砸了砸嘴：「……先催更后道谢，流程还怪完整的。比我们地狱的办事流程都严谨。」

千叶满吸了吸鼻子：「……神威。」

「嗯？」

「……你夸它们的时候，能不能别用‘流程’这种词。」

「习惯了。」神威说，「我夸人都是按KPI夸的。」

手机又响了一声。千叶满低头一看——窗口管理课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语气有点微妙：

「千叶同学，我们监测到——你刚才朗读的时候，通道能量曲线不升反降。稳定系数提升了27%。请问你当时在做什么？」

千叶满：「……在读书。」

「……读什么书？」

「第四章。《它们在听》——我自己的书。」

窗口管理课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回复：

「……数据显示，朗读时通道能量显著下降，稳定系数提升27%。结合此前多日监测数据，朗读活动与通道稳定性呈正相关。」

「……你的意思是——」

「我们正在修订《通道管理办法》。拟新增条款：『建议通过朗读轻小说稳定通道能量』。其中‘轻小说’一项，明确标注‘含《世界裂缝记录》系列作品’。」

千叶满：「…………」

「另外，关于‘暂停一切跨门交流活动’的通知——经评估，予以撤销。更新发布、纸条传递、朗读活动，恢复进行。」

「……那更新还停不停？」

「不停了。」窗口管理课的回复里带着一种「我们也很无奈」的语气，「根据最新监测数据，我们建议——加大更新力度。」

千叶满盯着「加大更新力度」六个字，沉默了五秒。

神威在她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

「……神威？」

「……官方催更。」神威的声音有点飘，「……这招，我还没学会。」

「……你没事吧？」

「没事。」神威深吸一口气，尾巴重新竖起来，「……只是突然发现，我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催更业务，被天界一个监测数据就超越了。他们现在催更，用的是科学依据。」

「……那你的催更业务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神威说，「他们催更，我管读者。读者管理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催更是单次行为，管理是长期行为。论长期，天界还得跟我学。」

千叶满：「……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KPI思维。」神威说，「市场被抢了，就换赛道。这是资本家的基本素养。」

千叶满看着神威，忽然觉得，这只猫的「行业分析能力」，大概已经学到了第十一层。

窗口管理课的追加消息又弹出来：「另外，关于您提交的《跨门文化交流备案表》——经审批，予以通过。审批意见：『建议在交流内容中增加朗读时长，以进一步提升通道稳定性。』」

千叶满：「…………」

「……他们连备案表都批了，还嫌你朗读时长不够。」神威说，「……你们现在这个关系，比我地狱的甲方乙方还离谱。」

千叶满把手机收起来，蹲回门缝前。蓝光安安静静地涌着，风从缝里缓缓吹出来——比上午平静了一些，像是那七道声音说完了「谢谢」之后，整扇门都安稳了下来。

「……小七号。」她轻声说。

「……老……师……」小七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认真的语调，「……我……听……到……它……们……说……话……了……」

「……嗯。」千叶满说，「它们学会说话了。第一句是催更，第二句是谢谢。」

「……我……第……一……句……说……的……是……什……么……」小七号问。

千叶满想了想：「……你第一句话，说的是‘老师’。」

小七号的光晕轻轻晃了晃：「……那……我……的……第……二……句……呢……」

「……‘明天见’。」

「……第……三……句……呢……」

「……‘我……们……在……这……里’。」

小七号安静了一会儿：「……它……们……学……的……第……三……句……会……是……什……么……」

千叶满蹲在门缝前，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它们学到哪一句——只要它们还在听，我就还在写。」

小七号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它轻声说：

「……那……我……们……会……一……直……听……」

傍晚，千叶满准备离开旧城区的时候，门缝里又飘出一张纸。

她接住，低头一看——纸上的字迹，比之前的都要郑重：

「等门再开大一点——我们的裂缝，想跟你们的裂缝，说一句话。」

千叶满握着纸，愣了一下：「……什么话？」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一张纸飘出来：

「等你们过来，当面说。」

千叶满看着这行字，好一会儿没说话。远处的六道光芒安安静静地亮着，小七号的光晕浮在裂缝上方，轻轻晃着——像是也在等这句话的答案。

她握紧手里的纸，轻声说：

「……好。那我们，等门开大。」

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人烟的味道。蓝光轻轻漾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千叶满站起来，把两张纸小心地收好，放进背包里。神威蹲在旁边，尾巴尖轻轻晃着，看着旧城区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说：

「……七对七。」

「嗯？」

「你们这边七条，门那边七条。」神威说，「等门开大的那天，凑一起——正好能组个读者见面会。两边的裂缝见个面，交流一下读书心得，说不定还能签个互读协议。」

千叶满：「……互读协议？」

「就是你们读我们的，我们读你们的。」神威说，「跨门阅读联盟。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叫什么？」

神威想了想：「……‘七对七阅读同盟’。」

千叶满：「……这名字听着像足球队。」

「阅读也是比赛。」神威说，「比谁读得认真，比谁催更催得狠。反正——」

他顿了顿，看向门缝的方向。

「——两边都在等。等门开大，等那句话，等那场见面。」

千叶满没有接话。她背着背包，站在旧城区的空地上，看着门缝里安安静静的蓝光。

周四，第四章发布了。门那边的七条裂缝，学会了第一句话和第二句话。

还有一句话，在等她们过去，当面说。

「……走吧。」神威在她身后站起来，「明天开始，加练朗读。官方要求加大更新力度——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的KPI，也是天命。」

千叶满：「……你连天命都扯上了？」

「资本家不信天命。」神威说，「但官方催更，是天道。」

「…………」

「还有——」神威的尾巴尖朝门缝的方向点了点，「它们那句话，要等门开大再说。那你，就从明天开始，多写一章。」

千叶满背着背包，站在旧城区的风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周四，过得比想象中长了一点。

「……行。」她说，「多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