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神威说，「再听听。」
风从门缝里涌出来，人声在风里忽远忽近。千叶满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说的语言她听不懂，但其中有一句，似乎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说了一句什么。」千叶满说，「重复了好几次。」
「什么？」
「听不清。」千叶满摇了摇头，「但好像……不是坏话。」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檜枝科长。
「联络人阁下！」檜枝科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听说门开了？！第七号灯需要调亮吗？可以配合！我们地狱的灯，随时可以加亮度！」
「……科长，门那边没有灯的需求。」
「那……需要加装第二盏吗？」檜枝科长说，「我们灯饰科，还储备了三盏备用灯！」
「……不用了，谢谢。」千叶满说，「先让门开着，别折腾。」
「明白！」檜枝科长说，「那我们地狱灯饰科，随时待命——等您需要灯的时候，我们第一个到！」
千叶满挂断电话，又对着门缝听了听。人声还在风里，忽远忽近。
「……它们在等什么？」她问。
「也许在等天黑。」神威说，「或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许，在等我们真的准备好。」千叶满说。
傍晚六点，千叶满坐在旧城区空地边，等着。
门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就不再动了。像是需要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它为什么不开了？」她问小七号。
「……可……能……还……需……要……钥……匙……」小七号说，「……或……者……需……要……时……间……」
「……那我们等。」
千叶满在小板凳上坐着，等了一个小时。门缝的蓝光安安静静地亮着，风从缝里缓缓涌出，人声在风里若隐若现。
这一个小时里，山本博士到了。
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仪器绑在胸前，额头上全是汗：「千叶同学！通道呢？！」
「那儿。」千叶满指了指那道门缝，「只开了一条缝。」
山本博士蹲在门缝前，举着仪器测了半天：「……能量波动稳定。通道开启状态确认。门缝宽度——大约两指宽。内部亮度：高。……这是历史性数据！」
「……博士，您先记着，别太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山本博士擦了擦汗，「但这可是双向通道的实测数据——第一篇关于裂缝内部通道的观测记录，够我写三篇论文！」
千叶满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道门缝：「……您觉得，它为什么不完全打开？」
山本博士想了想：「从数据上看，通道已经『激活』了，但开启程度受限——像是有一道闸，还没完全放开。可能需要——」他顿了顿，「某种『确认』。」
「什么确认？」
「不确定。」山本博士说，「但从能量特征看，不是物理障碍——更像是……对方也在等。」
千叶满听着「对方也在等」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飘。
一张纸。
千叶满站起来，走到门缝前。那张纸从门缝里飘出来，在半空中打着旋，然后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来，捡起那张纸。
「……博士。」她说，「您看见了吗——它递东西出来了。」
山本博士的手微微发抖：「……记……记录中……『通道首次物质传递』……这是……这是……」
「博士，您冷静。」
「冷静不了！」山本博士的笔尖都在颤，「这可是双向通道的首次实物交换！史上第一次！」
千叶满没有再理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纸很薄，质地有点粗糙，像是手工做的。上面是陌生的笔迹——工整的、像是练习了很久的日文：
「工作不值得老师：你的书，我们都看到了。等你们很久了。」
千叶满蹲在空地中央，拿着那张纸，僵住了。
工作不值得老师。
门那边的人——知道她的笔名。
「……怎么了？」神威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沉默了。
「……你的读者群，」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又从裂缝扩展到门那边了。」
千叶满没有回答。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正面更随意一些：
「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
千叶满：「…………」
「门那边也催更。」神威的尾巴尖晃了晃，「看来不管在哪边，作者的日子都一样。」
千叶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对着门缝，喊了一句：
「……周四更新！」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风里，那隐约的人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回应一样的：
「……好……」
千叶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那道只开了一条缝的门。
「……你的读者群，真的越来越大了。」神威说。
「……嗯。」千叶满把纸小心地叠好，放进背包里，「但催更的业务——」她看了一眼神威，「还是你管。」
「这还差不多。」神威的尾巴尖满意地晃了晃。
千叶满又蹲了一会儿，对着门缝轻声说：「……那封信，我收下了。谢谢你们等我们——明天，我还会来。」
门缝里没有回应。但风里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一些。像是门那边的人，听见了，然后安静地点头。
「……它们听得懂你说的话吗？」神威问。
「不知道。」千叶满说，「但它们知道『周四更新』是什么意思——那就够了。」
傍晚七点，千叶满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山本博士还蹲在门缝前，舍不得走：「……我再记录一会儿。通道刚开启，数据太宝贵了。」
「……博士，天快黑了。」
「我知道。」山本博士头也不抬，「但我带的三个备用电池，还有两个没用完——不能浪费。」
千叶满看着他那副「电量用完才走」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明天见！」山本博士挥了挥手，「明天的数据，我预定了！」
千叶满走出空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缝的蓝光在暮色里亮着，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小七号的光晕浮在裂缝上方，轻轻晃动着，像是在目送她。
「……明天见，小七号。」她轻声说。
「……明……天……见……老……师……」
回家的路上，千叶满一直想着那张纸上的话。
「工作不值得老师：你的书，我们都看到了。等你们很久了。」
「你的书，我们都看到了。」——门那边的人，读过她的书。不只是裂缝在读，门那边的人也在读。
「……他们是怎么看到的？」她问神威。
「不知道。」神威说，「也许是通过裂缝网络——也许是通过别的路。但既然他们能看到你的书——」他顿了顿，「那你写的东西，就不只是『给裂缝看的连载』了。」
「……那是什么？」
「是连接。」神威说，「你写的东西，正在连接两个世界。」
千叶满听着「连接」两个字，忽然觉得，自己那本《世界裂缝记录》，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本小说——它是一封写给所有读者的信，只是她没想到，信会传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我要写得更好一点。」她说，「既然两个世界的读者都在看——那这本书，得配得上两个世界的期待。」
「压力变大了？」神威问。
「压力变大了。」千叶满说，「但也更想写了——你懂那种感觉吗？知道有读者在等，写起来反而更有劲。」
「懂。」神威说，「就像我催更你的时候，你虽然嘴上嫌烦，但稿子反而交得更快。」
「……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晚上九点，千叶满回到家，把那张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档，在第三卷第二章的结尾，补了一句话：
「主角把门缝里飘来的信，小心地收好。她知道，那封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但那行字不是写给她看的。是写给他们共同的未来的。」
写完，她读了一遍，又补了一行：
「而门那边的人，在等周四。」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001号、002号、005号、006号、小七号——还有门那边那些她还没见过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读者名单」正在变得越来越长：从人界读者，到裂缝读者，到门那边的读者——而她，是所有这些读者共同的作者。
「……周四更新。」她小声说，「说到做到。」
她把笔记本合上，又看了一眼夹在里面的那张纸。
「工作不值得老师：你的书，我们都看到了。等你们很久了。」
「……谢谢你们等我们。」她轻声说，「明天，我会再去门那边看看的。」
窗外的——不，是旧城区的夜色里，那道门缝的蓝光安安静静地亮着。风从门缝里缓缓涌出，带着人烟的味道。
门那边，有人在等他们。
而他们，周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