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因离开之后,我总会醒来几次,每次睁眼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她已经离开了。
在门口货架上的最底下,一个久未拆封的快件被拆开,里面装着一枚脑接芯片。
我坐在沙发上,将它放在手心,沉默许久,突然收到了纪文因的短讯。
-周末,一起去露营吧。
她将自己的信息终端留在这里,方便我和她通过这个沟通。
事实上,被破坏过后的城市修复过后,带来巨大的光污染,没什么好风景可看的。
我抽了片纸巾,擦干了脸,回了个好。
不知道是不是进入深冬,感官过载的情况愈发严重。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那条还在冬眠的黑蛇,才觉得精神镇静了些。
“走吧,回你该去的地方。”
黑蛇缓慢地蠕动,再次想起摸它的时候,却已经悄悄溜走了,寒冷的深冬,不知它要将自己安置到哪里。
夜空中划过流星,我和她坐在帐篷外的坐垫,篝火在脸前灼烧着,浅色的瞳孔被猩红的火光映照,像是一对血瞳,直白地锁定身边的我。
那种眼神,仿佛任何秘密都会在她这里无处遁形。
我将棉衣裹得更紧些,移开视线,向天幕望去。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我就不记得过去的事了,还是医生告诉我,我的名字。”
“我知道。”
也是,作为身体改造的龙头公司人员,她有的是办法调查一个人。
我低头捡着旁边的破碎枝叶,一并团进篝火之中。自从确认了她就是垫付医疗费的人,我总会觉得亏欠,但那些费用我暂时无法归还。
“后面的事,谢谢你。”
“我喜欢你现在的一切。”
她迅速捕捉到我真正在意的问题。
我努力咽下真正想问的事。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纪文因偏过头,抬手挡住那处伤疤,“只是一个瑕疵,你对它的关注,怎么反倒超过了我这个人本身。”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
她头一次这么明显地拒绝我的问题。
“为你而来的流星,喜欢吗?”
她靠在软垫上,微微抬起下巴等待我的回答。
我将视线从她暧昧不清的脸庞转向夜幕,两人默契地避开方才对话里微妙的尴尬。
“有那么点恋爱的感觉吧…”
在两个人的世界正中,绚烂的、精心制作的流星转瞬即逝,循环往复。
就像迅猛而满溢的爱,令人惶恐着这样的爱能维持多久。
“纪文因……”
口中下意识念着她的名字,心底渐渐生出更多欲望,想要知晓一切,想要掌控……
放空的手被火星燎得一缩,我再次回头看她的脸。
“怎么了?”
“没事。”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重新抬眼望向天际不断掠过的人工流星,她说的为我而来的流星。
“再叫一遍。”
见我疑惑,纪文因解释道:“名字。”
她眼底盛满流彩,瞳孔里映出渺小的人影。
“纪文因。”
“纪文因…”
她凝神看我,嘴角带着近乎天真的笑意。
那样的笑容蛊惑着人吐露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拥有这样的魔力。
“纪文因。”
“我想要你的真心。”
篝火噼啪作响。说完这句话,我立刻将手凑近火光取暖。
她笑得弯起眉眼,忽然夸张地捂住脸颊,就像初恋一般,窘迫地低下头。
我看到了她罕见的一面,存在于秩序外的生涩。
一瞬间,担忧和纠结的情绪暂且烟消云散。
我凑到她的脸庞,认真地看她,感受着那温暖的柑橘香气。
她回过劲,捉住我凑在跟前的脸,捧着珍宝般,轻柔地吻。
不同于以往两人贴近时那样病态地索取。
是品尝佳肴那般、温柔的吻。
似乎,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也是真正喜欢着我一样。
而非欲望。
篝火旁,人影交颈,她的脑袋蹭来蹭去,提出请求:
“夜里会冷,虽然有取暖用具,不过,你还是让我抱紧点吧。”
“这样我会睡个好觉的。”
“嗯。”
次日傍晚,她开车送我回来。我站在路边朝她挥手,她摇下车窗伸出手轻轻摆动,却没有直接驱车离开。
一定要等我上楼,她才肯动身。我只好压下心底那点留恋,转身走向公寓。
屋内没有开灯。
“PL001。”
陌生的声响骤然响起,我心头一紧,意识到屋内有另一个不确定的人存在。
漆黑之中,我从门口的匣子取来防具,谨慎地走入房间。
手心握紧着电棒。
黑影迅速逼近,一张僵硬的面孔几乎贴到我的面前。
那算不上完整的人类。空洞的白瞳在黑暗里泛着微光,机械义肢骤然抬起,迅速扼住我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