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骋,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从迷蒙之中恢复了些理智,“我再想想吧。”
“又拒绝我。”
我不知她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与她实打实的接触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把绳子解开。”
我不想身体失衡地在床上摔落,不得不应对只有她能控制我的局面。
她佯装没听到,顺手抽开床边的矮柜,里面摆着满满当当的修复液,都是她送来的。
“你在床上总是忍着痛。”
她抽开修复液的盖子,去除衣物的阻碍,将修复液放在手心搓热,然后涂抹在关节的部分。
静默地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得想到海明市遇难的时候,她也是被波及的一部分吗?
为什么负责着这些改造身体相关的产业,却唯独没有修复自己脸上的那道疤。
我扭动身体,终于可以面朝天花板,看着她手上沾满泛光的液体,在膝窝处轻柔地涂抹着。
“替我垫付医疗费用的人是不是你?”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垂下眼帘。
如果她说是,那么我也就知道了我和她是不是早就相识。
如果她说不是,我想还是无法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会关注到一个寻常的便利店员工……
“阿骋好聪明…是,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吃惊地看着她。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只是巧合。”她将瓶子收起,擦了擦手上的修复液,神情不似作伪。“你应该还记得当时在医院签署了志愿者协议吧,新药的试验在你身上呈现得效果最好,从那个时候,你的资料就被送到我这里了。”
听上去像是合理的解释,我却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观察你了大半年,谁知道那天晚上你会对我发出那样的邀请。”
我又想起了LAN的话。
-你的玛利亚一直陪着你呢。
我不确定LAN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一旦陷入某种猜想,就再也无法安生了。
“那你那晚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或许不止那一晚…”
那只是我发现她,并拦住她的唯一一次。
“为什么总要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些,重要的是眼前,不是吗?”
越来越讨厌这种猜测的交流方式,我将脸侧向另一边,不看她。
“纪文因,我让你扫兴了吗?”
她将那条绑带系得更紧,铁了心要继续她想做的事。
“一周只见一次,以后再慢慢分析我吧。”
每次做这些,她都很着急,就像是瘾症发作一样。
不知不觉,处于她身边的人也会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下意识顺着她的节奏去做事。
我无力地虚闭上眼睛。
或许,不从她的口中,我也有知道一切的办法。
屋内的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黯淡,纪文因俯身,摆布着我的四肢,直到寻到令她满意的角度,方才短暂停歇。
汗珠从两鬓往下滴落,划过侧脸下的疤痕,即便是微弱的光,也能衬得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晃动的影子投注在瞳孔中,令人不禁再次在心底叩问:她到底是在做想做的事,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在做想做的事。
难以分辨。
美丽又虚幻的泡影停留在她的眼睛里,每当急切地逃开那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下游走,盯着那道破碎的疤。
“解开吧,我想摸你的脸。”
我半坐直身体,请求她。
她蹭了蹭我的头发,终于听取意见,缓缓将手移到背后,解开蓝色的绑带。
虚无定所的眼睛再次瞄向我,而终于得以解放的双手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移到身前,捧上她的侧脸。
“就这么喜欢吗?”
我被她问得心不在焉。
“漂亮。”
“真是奇怪的想法。”
“有吗?”
疑惑间,想起她出现的一幕幕,总是半遮着面,神秘得无法靠近。
那天晚上,是怎么一下子就注意到的呢?
恍恍惚惚地回忆起那晚的情形。
后知后觉,那似乎…并不是一下子的事,当时她坐在阴影之中,我和她说了许久的话,才注意到那个。
“嗳,你总这样走神,会让我觉得很挫败。”
纪文因的手抽离,覆盖在我抚摸她侧脸的那只手上,表情也冷淡了些。
那种神情有点像在人文电视台上看到的样子。
“只在我面前摘下口罩吗?”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扇动,留下一道阴影。
“怕吓到人才总戴着口罩的。”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惊讶?”她的手在我手背上摩挲着,黏糊糊的。
“反倒是…你的特点。”
我凑上前,亲了亲那个地方。
愉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你这算是善意的谎言?”
“是真话,”我停顿,抬眼看她,“你讨厌谎言吗?”
“……”
她突然不说话了。
“很难回答吗?”
“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你呢?”
“我讨厌谎言。”
她轻轻地看了我一眼,“嗯…我也是。”
后半夜的时候,纪文因离开了。
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没在这里留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