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陆洵先醒。

手心被烟头烫伤的地方依旧灼痛，但比昨晚要好上不少。他低头看去，却见伤口不知何时竟已被人处理过，仔细地消了毒、放了敷料，还用纱布好好地包了起来。

裴朔背朝着他，还在睡。

他们昨晚都有点疯，说不上谁更失控。床单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乱糟糟堆在床脚，上面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

陆洵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过了大概十分钟，拿着一管药膏回来。

他掀开被子给裴朔上药，而后者不知是不是麻木了，直到他上完药也没有醒。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陆洵不想吵醒裴朔。他将空调打高两度，然后关上房门，自己去回应。

“裴朔同志你好，我已经将你……”

士兵说了半句，抬头却发现开门的另有其人，“嗯？——你是，陆洵？”

陆洵点点头，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和我说，他还在休息。”

“是这样，我向上面汇报了他的要求，批复已经下来了，如果裴朔同志想和他后面的人交换编号，只要双方都同意，那就没有问题，是可行的。”

陆洵：“你们知道愿意和他换编号的人了？”

士兵的表情有点奇怪，大概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是的，而且非常多。”

毕竟谁不想早点去基地呢？

在末世，活下去是大多数人最迫切的愿望。其实士兵觉得那位裴同志挺不理智的，2300号，差一号就晚一周，这得是多好的运气才能拿到这种编号啊。对方居然还要拱手让人，真是令人费解。

士兵正在心里感叹，却听得陆洵道：“别给他换了。”

“什么？”

“他的编号不换了。”陆洵说，“就2300。”

“哦哦，行啊，反正之前也只是问了他后面的人的意见，并没有做什么保证。”士兵说着，朝门里头看了一眼，“但是不用问问裴朔同志吗？”

“不用。”陆洵说，“我替他决定就行。”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没事。”士兵心想麻烦倒是不麻烦，总归他要交代任务，“哦，其实还有……”

“喂。”

一道不满的声音从陆洵身后传来。

只见半掩的房门被人一把拉开，裴朔揉了两下头发，神色不耐。他双手抱臂，斜倚房门：“谁允许你擅作主张？”

他嗓音有点哑，因而声量很轻，甚至语速也不快，但一字一句都隐隐糅杂了怒气，听起来叫人后背发凉。

士兵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二人的对峙，觉得自己像被殃及的池鱼。

“早点走不好么？”陆洵回望过去，语气很淡，“早走安全。”

裴朔看着他这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火。他不悦地眯起眼，咬牙道：“老子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我管不管得着另说。”陆洵道，“但是你不用留下来。”

“艹。”裴朔低低咒骂一声，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陆洵，老子不是你！老子他妈的和你不一样！”

士兵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在场，这两个人肯定会打起来。但同时他又搞不明白，这两个人昨天不还很好吗？甚至还愿意为对方放弃早走的机会，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难道吵架了？

“二位同志，请你们冷静。”士兵抬了抬手，感到头疼，“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是关于任务。”

二人齐齐转过头，暂时安静下来，但剑拔弩张的氛围却依旧存在。

“你们的日常任务主要是一些文职工作，例如登记信息、物资发放。”

“但是军方还有一项特殊任务，危险系数较高，现在由于人手不足，也面向普通民众招募志愿者。”

士兵顿了顿，继续道，“参加这项任务的同志可以获得优先前往基地的资格。也就是说，不论编号是多少，都会被纳入最近一批行动的人员之中。”

“任务内容是什么？”

“前往酒店高层清扫并搜集物资。”士兵道，“酒店二十层以上还处于未被清扫的状态，但是主要的仓储区都分布在那里。”

见对方似乎有意向，士兵不由得提醒：“这项任务非常危险，即使对于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来说也相当棘手。如果想要参与，必须通过军方的考核，并签署人身安全无责任书和知情同意书。”

陆洵思考片刻，正准备说话，却被一旁的裴朔抢了先：

“可以代人去么？”

他依旧是斜倚着门的姿势，因为刚刚发过火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又冷又臭。他向后耙梳了一下头发，尽量使语调显得不在意，“如果我参加任务，可以把得到的名额让给别人吗？”

“嗯……”士兵想了一下，“应该没问题，毕竟军方向来有优待亲属的传统。”

“行。”裴朔扬了扬下巴，“那我报名，帮我登记一下。”

“好的。”

士兵低下头，在平板上轻点几下，打开了表格。

“我也报名。”陆洵忽然道，“也把我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