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鸿死死捏紧了剑柄,不得不依言驱车前进,他们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拉远与姑射一行的距离。
马车重新驶动,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车厢里,秦朗把东方靖扶正,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低头看着东方靖苍白的脸,他唇边还在不断渗出新的血线,紧闭着眼仍紧蹙眉头。
“你怎样了……”
"无碍……"东方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他从衣襟内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却连捏开蜡衣的力气都没有。
“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无碍?!”秦朗气结,一把接过来剥了蜡衣,递到他唇边。东方靖勉强勾了勾唇算是回应了,张唇含住咽下去,闭上眼靠着车壁,气息浅而急促。
这是保命的药,见效极快,药丸入腹后很快升起一股暖融的舒适感,削弱了内力紊乱造成的痛苦。
秦朗看着闭眸兀自调息的东方靖,目光久久停驻在他唇边那抹血渍上。
他搁在腿上的手越抠越紧,指节泛白。
这个人方才在茶棚外持剑如山的模样,与此刻靠在他肩头连呼吸都发颤的样子,在秦朗脑子里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他之前觉得自己可以很洒脱,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抽身走人,可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其实放不下东方靖,他可以接受两人不在一起,需要时来一段露水姻缘,平日各奔东西,但是前提是,他不能有事……
他就像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可以天各一方,却不能就此失去。
秦朗抓起东方靖的手,将指节插入他的手,缓缓收紧。
马车疾驰了将近一个时辰,罗鸿才逐渐放慢了车速,他勒住缰绳回头低声道:“秦朗,殿下怎么样了。”
秦朗抱着东方靖,将他的头倚在自己颈窝处,以防止他因为颠簸造成二次伤害,听到车厢外的问话,他低头托起东方靖的下巴,将他的脸露出来。
东方靖应该是昏过去了,这样都没有睁开眼,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了。
方才在茶棚外那场硬拼,姑射的掌力一定是震到了东方靖体内一直被秋叶白的药力压着的旧伤。
秦朗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这不是冷,是内力在经脉里乱窜时身体疼痛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两边的山势正在收拢,路面越来越窄,全是碎石和车辙碾出的深沟。
“不太好,我们得尽快找地方停下来给王爷治伤。”
罗鸿捏紧了缰绳,早知道就把秋叶白带上,而不是让他跟随大部队走。现在这样就算飞鹰传讯,等他过来也要明天了。
“罗鸿,还有多远到那里?”
“按舆图上的标记,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葫芦坳的入口。”罗鸿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又飞快地转回去,“只是赵副将曾说过,葫芦坳的路还没有清理,那段路不好走,怕是马车过不去,得步行。”
秦朗低头看了看东方靖,然后说:“那就先不进去,就在外面找个背风处过夜。”
“可是——”
“王爷不能再颠簸了,需要躺下来静养。”
罗鸿沉默了一息,趁着最后的一点天色找了一处地势平坦点的密林勒停了马车。
孙立和周七跳下马开始解马套搭帐篷,秦朗把东方靖扶起来,让他靠着车壁坐稳,此时罗鸿终于见到东方靖了。
“殿下……”罗鸿伸手握住东方靖的手腕用内力探了探,片刻后道:“内力乱了,得尽快调息。秦朗你扶着,我先给殿下顺一会儿气。
秦朗扶正东方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背部对着罗鸿,罗鸿手掌运功缓缓抵在他背心位置。
东方靖的眼睫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眉头微微蹙着。
秦朗耳边是东方靖的呼吸,一下一下,仿佛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这道呼吸平稳下来——他是活着的。
许久,罗鸿收回内力,感觉东方靖的气息似有好转。
“东方靖,你感觉怎么样?”
东方靖的喉结动了一下,竟是往他身上更贴近了几分,算是回应。
秦朗垂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向罗鸿:“我陪王爷再坐一会儿,你们先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