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横抱起来之后,采山姑娘总算是不再往下滑落了。她这才把挂在唐门后颈的胳膊慢慢松开了些,却依旧没有撒手,只是让唐门不至于因此憋死。
树下的谢苒眼尖,当唐门一放下千机匣的时候,就反持长剑,负剑而立。
影子里的唐门低头看着她。
一声惊叫与连续不断的机括声从头顶传来,不等谢苒再生个太极,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离开了立足的树枝,带着小姑娘从五颜六色的树叶间缓缓下降。
说起来可能很怪,直道这时,谢苒才算真正看清楚了那唐门的模样。只能说不愧是唐门,即使不用浮光掠影,只是随意找的蹲点位置,都很隐蔽了。
最先下来的自然是那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了。
那双看上去皮质的鞋没有一丝折痕,高跟还反着金属光泽,谢苒离得太远看不清晰,但想必是那唐门把什么暗器藏在那里。
顺着那鞋子往上,深蓝色的衣摆从树冠之间落下,那是一身谢苒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全门同模的夺夜套校服。这身黑色点缀着些许深蓝的校服,不像别的校服挂着那么多暗器,只有腰间的几把柳叶飞刀作为点缀,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
等距离进一步拉近,谢苒终于看清了那……半张脸。
金属面具覆住额头与双眼,只露出小巧的鼻尖与下半张脸。肤色冷白,几乎不施粉黛,唇上的一点点淡色唇脂,将冷白皮与金属面具衬得越发疏离,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如果她怀里没有抱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就更好了。
再往上,束起的长发倒有些眼熟。大概是“秦风”套,应该是嫌衣服上的暗器不够多,发簪都换成了两柄细长的柳叶飞刀。
下降的过程中,树林间闪过幽冷的光泽。
谢苒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一道细长的机关索挂在她的身后,另一端笔直地没入树冠。
绳索紧绷,随着她的下降慢慢放长,刚刚的机括声,就是它发出的。
半空中的炮姐,连裙角都未被掀起,好像被一条蛛丝牵引着的一片羽毛,不疾不徐地落向地面。
不消两三吸的时间,那双长靴便踏在了古道湿滑的落叶上。她顺势轻轻屈膝,将下落的余势卸掉。
紧接着,上方那道机关的幽蓝金属光泽一闪,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姐微微俯身,将托在小姑娘腿弯处的手缓缓撤下,让她的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上。
紧接着,她上身后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试图不着痕迹地摆脱她那比老虎钳还稳固的手臂。
可事与愿违,那小姑娘的眼睛闭得死紧,脚底板明明已经传来了踩在实地上的触感,还是惊得腿软。
她一察觉到炮姐抱着自己的手臂要松开,出于“求生”的本能,手上抓得更紧了。炮姐这一后退,反而适得其反,生生把她又拽到了怀里。
哪怕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波动的炮姐,也被这 突如其来的“第二关”勒得身形一晃。脚下那双高跟长靴在湿滑的泥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印子,又向后推了半步,这才勉强稳住重心。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尴尬,炮姐的嘴紧紧抿了起来。
负剑而立的谢苒往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这冷酷的杀手,此刻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勒紧脖子,双手举在半空,无处安放,好像在投降一般。
眼尖的她又发现,炮姐那面具边缘的白皙耳根,竟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粉红。
她莫不是个社恐?
不对,仔细想想,谁家好人家出门还要常年带着面具啊,这和带眼罩出门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唐家堡的终极秘密吗?可是她咋在游戏里遇到的炮炮,复制世界一个比一个飞得熟练啊……
“松手。”
一个清冽动听,但此时带着些紧绷与无奈的声音从姑娘的胳膊里挤了出来。
“……”
谢苒清楚地看到,炮姐那好看的腮帮子鼓了鼓,应该在狂搓后槽牙。
又过了片刻,炮姐大抵是明白了,只是轻飘飘一句话是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她决定了!
直接上手。
她抬手扣住小姑娘的一只手腕。因为害怕用力过猛伤到普通人,炮姐手上的力道收得很轻,有些束手束脚。握住腕骨慢慢往外拉,一点点把她的手臂带离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