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回过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前一个转弯处有一个背着竹篓的身影。
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件窄袖短打,裤腿死死扎紧,脚下的草鞋上沾了不少泥,脸上也留下了几缕汗滴落的痕迹。
她走的很快,在谢苒打量她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近前,让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这小姑娘的步伐,每走一步都踩得树叶嘎吱作响,很明显是没有练过什么步法的,可这步速,着实把谢苒惊到了。
回头看了一眼为了等她,靠在旁边崖壁上喘着粗气,看起来马上脱力,随手薅了旁边一片叶子扇风偷懒的沈禾,谢苒莫名涌起一种心累。
冲着沈禾笑了笑,谢苒转过来,仰头看着已经在她身前站定的小姑娘。
她手上的木杖撑在地上,歇了口气,瞧着谢苒手里那个肥嘟嘟的菌子,眉毛扬了起来。
“嚯,这个菌子好大,在哪儿搞的?”
“我也觉得很可爱。”谢苒拿起来给她看了看,“就在路旁树根下面摸出来的。”
“你们采山运气真好,我今早都跑了俩窝子了,除了枯树叶就是断树枝。哎……”
“采山?”谢苒一愣,她确实没听说过这个词。
“姑娘你误会了。”郑昱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们只是赶路的,要往安康去的。”
“啊?”那姑娘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身上啥背篓都没有,更何况,谁去采山还要骑匹马啊,光是马草都够那点儿山货的费用了。
可是,只是走路就可以捡到这么标致的菌子吗?口水快从她的嘴角流出来了。
酸的。
“那,你能不能,”姑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苒的脸色开口,“告诉我在哪儿找到的?说不定能发展成个新窝子。”
“可以啊,就是这这个树根旁边找捡到的。”谢苒指了指旁边那棵树,“不过什么是窝子?”
她只在纪录片中听说过这个东西,还都是摄像师跟着采山人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看上去除了枯草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窝子就是我们记下来的有很多山货的地方。”姑娘解释道,“像菌子,今年出,明年也出,有的时候下雨也出,你这个菌子的位置要是记下来,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再来看的话,都能发出一窝了。”
“好可惜,在路旁边这么近的地方来来往往这么多跑山人,只能看看谁来得早了。”
“竟然如此。”谢苒听明白了,“所以你们就是日常巡视一遍窝子,和猎户巡视陷阱一样吗?”
“是也不是。”姑娘笑道,“有的季节不到就不用去,有时候还得去山里面寻新窝子。”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我现在也记住了几个,都是我自己开发出来的。”
谢苒顺势问道:“那你的窝子都在哪儿啊?”
“这个嘛……”姑娘故意拖长声音,眼睛咕噜噜一转。
谢苒点点头洗耳恭听。
“不能告诉你!”她飞快地笑了起来。
谢苒撇了撇嘴,不过倒也无可辩驳。毕竟这窝子好像就是采山人的生存饭碗,若是都泄露出去了,怕是一年都没得收成。更别说这种没有野人播种和施肥的作物,能不能每年都有收成还说不定呢。
“那我先走啦,今天没找到啥,还得再去前头转转。”姑娘挥了挥手,木杖轻轻甩了甩,从谢苒身边走过去。
“哎,等等!”谢苒看到她空荡荡的竹编背篓里只放着不知道从哪儿揪下来的草叶子,就感觉一阵心酸。
“这个给你吧。”她把手中的牛肝菌递了过去。
“哇!!!”姑娘瞪大了眼睛,里面全是不可置信,“真的吗!这,都能炒一盘菜了!晒干了得能有二两重!”
“嗯。”谢苒点点头。
看着姑娘眼睛放光,双手捧着菌子连声道谢的样子,她仿佛幻视到了自己曾经参加的游园会。把精心准备的无料塞给那些在摊位前徘徊许久,想搭话又不敢的第一次来的番薯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