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关门，眼前的景色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仲秋的秦岭，山色还未彻底红透，数株顶着深红叶子的树从成片的浅黄、深绿中探出头。秋水潺湲而下，绕过裸露的山石，将阳光击成金黄闪烁的碎片。

谢苒第一个感觉是“静”。

要说它有多静，其实呼呼风声，潺潺水响，啁啾鸟叫，簌簌虫鸣，声声入耳。可谢苒感觉它“静”则是静在人声瞬间消失，好像把整个人类文明都抛在了身后，心自然静了下来。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蝉噪林逾静，为什么鸟鸣山更幽了。甚至连想躺着摆烂的心思，与王籍的也是那么相像。

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南北朝的时期，嗯，没有替后人提前写出诗句，安全。

山路本无雨，空山中，柏树上，苍翠叶子间的水汽却堪比小雨，一阵风吹过去，带着溪水的凉意贴上衣领，钻进了怀里。

虽然华山山巅那终年大雪天都扛过来了，这骤然的寒意还是让谢苒打了个哆嗦。

寒风吹在身上，让她仿佛回到了华山里，只不过眼前的景色略有不同。

她左看看右看看，这秦岭边缘，四下里别说人影，就是大点儿的动物都没有，甚至连郑昱和沈禾也走在了前面。

头顶那很想让人上去当两圈的树枝，周围生机勃勃，好像能找到很多树莓，野果饱餐一顿的景色，让谢苒胸中涌起了一股奇怪的返祖冲动。

她坐直身体，双手做喇叭状拢到嘴边，卯足了劲朝着天空中：“嗷嗷嗷~”

清脆的喊声沿着山谷一下传出去老远，远处隐约还荡回来一点儿回声。

郑昱身后的沈禾诧异地回头瞥了一眼谢苒，见谢苒那毫无包袱，自由自在的样子，嘴角疯狂上扬，一脸压不住笑意的样子。她松开抱着郑昱的手，放在嘴边，跟着谢苒朝山了嚎了一嗓子：“嗷嗷嗷！”

二人声音回荡在一起，可谓是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谢苒冲着沈禾伸出一个大拇指：懂我，姐妹！

可沈禾的脸色瞬间被按了回退键，变得很糟糕。她的视线僵硬地越过谢苒是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笑容一秒消失，转头老老实实地趴回了郑昱背上，将脸埋在了她的衣服里。

“？”谢苒举着大拇指一脸懵，回头往沈禾最后的目光落处一看。

库谷关关门后面其实是一条很长的，笔直的，甚至没有遮掩的羊……直肠小道。

刚刚放下手头工作送她们的小吏，还留在人类文明里，隔着空间遥遥往这儿望。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又默默站了片刻，随后果断转身往关里走去了。

谢苒僵硬地转回头，重新缓缓地趴在了马背上。

希望不会因此让小吏对纯阳宫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好在这尴尬很快就被眼前的麻烦给压了下去 。

拐过一道弯之后，关口彻底被甩在了后面，除了脚下的小道，便没有了任何的人类痕迹。

好巧不巧，前头的小路开始变得狭窄。石头搭成的古道开始松动，蹄铁踏上去，往往会滑到一边，几块碎石“咕噜噜”滚到旁边湍急的溪流中去。

溪水倒是很浅，可在这遍布雾气，秋风吹寒的秦岭里，没人想真的掉进去跑个冷水澡。

在马蹄连着蹦飞几块石头后，郑昱无奈地下了马。骑马快是快，可与安全比起来，那点儿脚程就不值一提了。

失去了背上二人的负重，栗马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稳稳地踏上石阶。

谢苒的体重对黑马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可黑马那闲不住的性子，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谢苒乖乖地下了马，跟在郑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