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怀王殿下谈过了?如何?”
杨湫站在中庭赏月,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赵瑾在她身边,同样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一轮峨眉月挂在天边,将清辉洒向大地,地面上泛起银光,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在江南。”杨湫开口说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她相信赵瑾能自己想明白,不用她过多担忧。
“已经和五哥说好了。”赵瑾站在她身边,仔细思量了一番杨湫方才挑起的话题:“确切来说,是在淮安。”
“淮安啊。”杨湫叹了一声:“连年烽火,就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会有的。”赵瑾说道。
“回京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两个人站在中庭赏月,过了良久,杨湫才开口问道。
“你不担心我坚持要去蜀中?”赵瑾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又问了一遍。
关于他们两个日后是留在京城,还是遵守先帝遗诏去往蜀中,反反复复提起许多次,却又不能真正做下决定。
“总之,齐王必须死。”杨湫浅笑一声,只是坚定这一个想法:“我要报仇。”
“我准备,留在京城。”赵瑾轻轻地说道。
杨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下先帝那份遗诏,留在京城继位。
“好。”杨湫没有追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些事情,或许等自己真的成为和父皇一样的人,才能明白他当时的想法。
只有站在高处,他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第二日一早,大军整备完毕,向着崤山关进发。
齐王派来的使节姗姗来迟,将他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赵瑾。
“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几份手稿,还有——”杨湫对着匣中的物品仔细检查一番,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耳坠是二姐的。”
齐王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手里仍有对付他们两个的底牌。
“这些都是兄长的字迹。”赵瑾放下手稿是,神色顿时晦暗下去:“这是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有动作,他就用我们的亲故开刀。”
“真是恶毒至极。”杨湫冷笑起来,用力握住了匣中的碧玉耳坠。
“静梧,我们不用理会他。”赵瑾仔细收好了那些手稿,一封封放回匣子里:“他想看我们因此惊慌失措而已。”
“不错,大军压境,齐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实在没必要理会。”
杨湫的视线遥遥望向京城:“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京城,御书房。
从西方传回的军报一封接一封,肉眼可见,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齐王坐在龙椅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一下下用手抚摸着玉玺。
这是他算计半生得来的成果,即便握在手里还不到三个月,却还是产生了一种令人难以舍弃的魔力。
这种感觉令古往今来的每一个人都为此着迷,齐王不会是最后一个。
“陛下,陛下——”罗尚书步履匆匆闯进来:“六百里加急,叛军已经越过崤山关,即将兵临城下啊!”
“来就来吧。”齐王无所谓地笑了笑:“平江大营拒不出兵,天下州县,没有一个愿意响应朕的。”
齐王的眼神仍然黏在玉玺上,片刻不敢移动。
罗尚书也知道大势已去,最后的挣扎已经毫无意义,只能劝诫齐王:“陛下不若撤去行宫——”
“不必了。”齐王一挥手,打断了罗尚书的话:“你去替朕办一件事。”
罗尚书赶忙应下来,风风火火去办,齐王抚摸着玉玺,忽而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绕着宫城的城墙走了一圈,放眼望去,只看到远处的红墙。
当上皇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痛快,但是一切都值得,齐王漫无边际的想到。
他爱的始终不变,他只爱那方玉玺,因为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切祸乱的源头,也是终止一切纷争的利器。
“没想到你还敢踏进长宁宫。”
杨鸢撑着下巴,看着不请自来的齐王,道:“怎么,感觉到大限将至,来找我算天命?”
“朕大限将至,你能好到哪里去?”齐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是啊,朕死了。最高兴的人绝对有你。”
“聪慧,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杨鸢挑了挑眉,直白地点破了齐王的伪装:“想必是三妹他们兵临城下,你坐不住了。”
“成王败寇自有定数。”齐王摊开手,视线在长宁宫内转了一圈,打量着这座依旧华美的工宫殿:“你可以让朕赢得不痛快,朕自然也可以让你妹妹不痛快。”
“你已经做过了。”杨鸢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若是再打什么鬼主意——”
“朕派人去请了淑太妃。”齐王不紧不慢地道:“淑太妃,崔令闻,赵嘉宁,还有皇后你。”
齐王一脸看好戏的神色:“倘若一定要牺牲一个,你猜他们会选谁?”
“你这是玩火自焚!”杨鸢恨恨地道。
“不不不,朕这是教会那两个小家伙一件事。”齐王煞有介事地靠近杨鸢,一字一句道:“朕要告诉他们,想要成大事,必须要有所取舍。”
“你这是公报私仇。”杨鸢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齐王无所谓似地扬起嘴角:“随便你怎么样想。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当初你逼迫朕与你合作时,会想到有今日吗?”
“的确。”杨鸢冷笑一声,目光带着毫不掩饰地讥嘲:“我后悔的是没有早些弄死你。”
“你后悔的太晚了,皇后。”齐王道:“早在你大姐刚过世的时候,你就应该让周瑄杀了朕。”
“如果能再来一回,我一定会帮闻璟准备见血封喉的剧毒,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杨鸢翻了个白眼,目光如刀一般刺在齐王身上。
“没关系的,很快就到了见分晓的那一日了。皇后,我们拭目以待。”
齐王一拂袖,离开了长宁宫。
七日后,京城外围。
龙虎卫已经将京城四面围了个密不透风,只等最后的决战。
刘峰出面,劝降了本来准备死战到底的禁军:兄弟一场,他们并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比起这个,还是眼前的袍泽更要紧些。
齐王独自坐在大殿内,神色十分平静。
罗尚书按照他的吩咐,已经将淑太妃等人扭送至阵前,作为最后威慑的底牌。
京城大门缓缓落下,罗尚书叹了口气,押着四辆囚车来到阵前。
齐王坐在城楼上观察,还不忘将杨鸢拉过来一起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