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自然不可能承认齐王这个皇帝的合法性,时至今日还在坚持不懈的叫他齐王。
他既然能将杨斐的遗物送来两军阵前,说不准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京畿防务是我一手安排,你们放心好了。”高夫人拍拍胸脯保证道:“没人比我更清楚。”
“那一切仰赖高将军了。”赵瑾说道。
天色已晚,众人各自散去休憩,准备之后一路疾驰,早日打到京城。
赵珙和谢钧坐在一起,嘴还没张开,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五哥,你休息了吗?”
“来兴师问罪了。”赵珙用气声问道:“谢二,你怎么说?”
赵瑾的身影在门口伫立,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愿,谢钧倒是很无所谓:“反正要找的是你。”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对着赵瑾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你们兄弟两个慢聊,我先回避。”
赵珙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钧出卖了自己,扬长而去。
“咳咳,六弟。你要问什么?谢二的事?还是——”赵珙眼神疯狂躲闪,不知道赵瑾准备先从哪个问题开始兴师问罪。
大行皇帝驾崩之后,他们仅有的交流只有交接那份遗诏,此后并未详谈过。
老实讲,赵珙心内仍然存有疑虑,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赵瑾思考得如何,却又隐约放下了心:他既然拿着虎符调兵,想必也做好了回去继位的准备。
只是那份遗诏,赵珙又开始头痛起来,大行皇帝坚决要隐瞒自己亏待过谢芷君的事实,让赵瑾说不出咽不下,坐在皇位上也一辈子不能心安。
“谢钧的事,我前头听舅母说了。”赵瑾道:“皇叔用心险恶,多亏你们将计就计。”
“哦,哦。”赵珙讪讪地应了下来,开始找补:“毕竟不到最后关头,我也不好对你和东阳郡主说实话,并不是有意欺瞒你们的。”
“我知道,五哥不必解释。”赵瑾沉吟片刻,才缓缓地道:“等我们拿下京城,五哥准备何去何从?”
“你怎么问这个?”赵珙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起来:“自然是前往封地。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然也要去往封地。”赵瑾慢吞吞地说道:“父皇生前已经对我叮嘱过数次,要我在蜀中安心终老。”
赵珙的汗根根竖立,连忙出声劝阻:“六弟,三思而后行!这可不是儿戏啊!”
“并非儿戏,只是遵从父皇的旨意罢了。”
赵瑾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落下去:“这些日子,我总在想这件事。却一直没有答案。”
“唉,六弟。其实你不用为此纠结。”赵珙低声劝慰道:“且不论你的心思如何,你和东阳郡主发出缴贼檄文,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位置注定由你来坐了。”
“那五哥作何感想呢?”赵瑾避而不答,反问道:“其他几位兄长皆已离世,如今只剩你我,你为长,应当由你继承大统。”
“我早说过,我无意于此。”赵珙不厌其烦地又解释了一遍:“六弟,你不要妄自菲薄。”
“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不愿意。”赵瑾道:“如果继承大统一定要,要——”
如果一定要遵照父皇的遗诏,隐瞒这桩皇家丑闻,才能得到至尊之位,倒不如隐居蜀中,至少活得心安理得。
“遗诏是我私下里交给你的,又没有别人知道。”赵珙无奈地笑出声来:“六弟,你何须在意那个?”
“是吗?”赵瑾轻声道。
“自然是,你且想想。”赵珙见状,立刻开始添油加醋:“你是中宫所出,出手平定皇叔作乱,有大功于朝,怎么看都是你更适合。”
“国公府和淑娘娘会答应吗?”赵瑾抬起眼睛看向赵珙,眼神还像从前一般澄澈。
“唉,我知道你不愿意,无非是过不去父皇那道坎。”赵珙笑了笑,对赵瑾说道:“可是六弟,你一旦去了蜀中,就更没有机会了。”
赵瑾沉默不语,只听赵珙接着分析了下去:“父皇的命令你知我知,等到你大权在握,谁能阻拦你?”
他蓦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境,梦里谢芷君曾经说,一切都不会怨他。
“我只是下不了决心。”赵瑾苦笑一声:“我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但是皇叔不得不杀,我也不想在失去最后一个兄弟。”
“你既然还念着兄弟情分,就答应五哥最后一个要求。”赵珙放轻了声音道:“别再踯躅不前。”
赵瑾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早就应该下定决心了,除掉了齐王,大仇得报,自己未来该如何取舍,早就该做下决定了。
“你知道的,父皇一向没有在我身上抱多大期待。”
赵珙回忆起大行皇帝驾崩的那一天,忽然笑出了声:“东阳郡主带着遗诏离开,他还打算让我继承。”
赵瑾看向他的目光透着几分了然,似乎早就猜到了一样。
“我知道,父皇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赵瑾道:“我何必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父皇同样没考虑过我,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他最清楚你的性子,父皇明白,只要你即位,你一定会想办法给母后一个交代。”
赵珙一字一句说道:“但是你知道了这件事,宁愿选择放弃皇位。父皇未必不清楚。”
否则他也不必留下那样一份遗诏,大行皇帝心里最为明白,他将虎符交托给杨湫,将来最后可能上位的,自然是赵瑾。
留下遗诏,是最后的保证。
“可是五哥,你当真没有——”赵瑾说到一半,忍不住又去窥探赵珙的神色。
“我当时就拒绝了父皇。”赵珙笑了一声,道:“我宁可放浪形骸,醉卧花丛。也不要回去做什么九五之尊。”
不论何时,赵珙都不在皇帝属意的继承人里面,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身后清名,才不得已选择了赵珙。
“我不知道父皇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我们从来都没弄清楚过。”
赵珙深吸了一口气,道:“斯人已逝,六弟,你再多纠结也没有意义了。”
“如果我坚持要去蜀中呢?”赵瑾犹然不死心,问道。
“那就会有朝臣劝诫我杀你。”赵珙的眸光骤然阴沉:“功高震主,即便我能容你,朝臣们也会想尽办法劝说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