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眠:“对。”
游春:“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玩会儿手机了睡个回笼觉。”
徐照眠:“正有此意!”
徐照眠:“你怎么起这么早?”
游春:“今晚上坐夜,待会儿收拾一下和我妈她们过去了。”
“明早上山?”徐照眠问,“下午的票?”
游春:“不一定下午,可能再待一晚陪下我妈,后天上午回去。”
“好吧。”徐照眠只好删了一大段要去车站接人的话。
“不过福福明天过来,你帮我接一下。”游春刚说完,对方立马回复一个大大的“好”字。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聊得相当正常,好似根本没有什么“试探”,可当游春说要去忙之后,歇下来的徐照眠又像只蔫耳兔子。
她刚刚为什么要发那几个无聊的“哈”字,还发搞笑视频,想个办法再钓一下游春,让游春说出更多的话,不是更好吗?
游春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把她扳回正题呢?
游春见对方故意绕开了试探,之后又迟迟没再提及,便把对话框暂时搁置,开车带着一家人驱车回乡。
山路十八弯,游春的妈妈在前几个月买了辆二手比亚迪,才一万块左右,跑起来有些慢。
游母和游春说,如果实在不想去,可以不去,反正这些年她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其实不在乎村里那些人怎么看。
游春开着车,没立即回话,转了个弯,开在直路上,才抽空回对方:“去就去了,别说其他的,正好把你当年陪嫁的六把红木椅子要回来。”
“那估计真要吵架。”游母按着脑门,当年两兄弟分家,爷爷说大儿子跑大车有出息,在城里也已经有房,就只补了几千块钱,把屋子留给了幺儿,连同里面的家具。
游母当时是想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的,但爷爷说分家而已,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他这个老年人还住在这儿,会留一间房给他们两口子回来住,东西毋需搬。而且红木椅子样式老旧,摆在农村刚刚好,带到城里去瞧着不伦不类。
游母只好作罢,这么些年也只游父去世后,打电话要过一回,可游春的婶婶也不是好惹的,说当时不要就不要了,现在这么小气。
游母一贯也是要面子的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索性就挂了电话,没再提。
是昨天她顺嘴说了句“灵堂里坐的好像她的陪嫁椅子”,游春才又把这事翻出来,说到时候拿回来。
自高中以后,游春决定的事,基本没有斡旋的余地。游母只好同意,可也怕游春太耿直,在特殊场合、特殊日子,落下不好的印象。
游春则像没听见游母的担忧,淡淡“嗯”一声,说“吵就吵啊”,便继续开车。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门口已站着很多人,包括游春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
舅舅率先打招呼,说:“车开得这么溜了。”
游春:“开得一般,慢得很,你们来很久了吧。”说完从舅妈开始喊了一圈人,又把弟弟妹妹拉上前来喊人。
农村的规矩,公公过世,媳妇的后家(娘家)是要来吊孝的。这些年,虽然两家不太愉快,但人已死,来看两眼不仅是全了习俗,也是给孝媳撑场面。
人一来齐,主家白事总管就忙安排炸鞭炮,同时送来一条条白布孝帕,叮嘱:“排队嘛,一个个去上上炷香。”
棺椁灵牌两侧,跪着披麻戴孝的叔叔和婶婶,两个人见是游春一行人来,当即哭得更大声:“儿不孝是儿不孝,儿来晚了。”
跪在火盆边的游母当即有些身形摇晃,又听得曾经的妯娌唱起喪歌,说什么“当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又别离”“大哥你一定在下面好好照顾爸爸哟”“上天薄我”,更是悲从中来,眼泪水嗒嗒往下掉。
乡亲们知晓一些游家兄弟阋墙之事,可见眼下之景,又觉多有谣传,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生恩养恩,到底是不敢忘。今媳代儿守,悲声痛哭,也是天大的孝义。
游春头缠白布,手举清香,清亮坚定的眸子也含着一些泪水,却不是哭他们所谓的忠孝,而是怜惜母亲这漫长的一生,公婆苛待,丈夫早死,事到如今还要被妯娌和小叔子讽刺。
游春原是想两厢安好,送上山再做其他,可眼下跪在堂前的二人犹如眼中钉、肉中刺,她是半点不想给他们好脸色。
扶起摇晃的母亲,又将两个小孩喊到一边,游春站在墙根边,望着不断抹眼泪,仿佛抹不完的母亲和不断出声安慰的外婆,沉默了良久,忽然走到前面,扯了扯正在抽旱烟的外公。
“嘎公,你看到那边坐着的吗,是我妈的陪嫁,婶婶昨天说不会还给我妈了。”
“我先就说看着眼熟,真是你妈的嫁妆啊?哪个说不还的,没听说人死了连媳妇的陪嫁都要拿的。”外公停住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姿势,横着双眉,“要还,等这个事结束了,到时候拖起走。”
“婶婶不让。”
外公:“她说不让就不让?她是老几吗?”
游春:“我妈不想和她吵架。”
“你妈就是太软弱了,这些年才遭欺负的嘛。”说着外公也是忍不住啧一声,“先你那背时的婶娘就在骂她,要不是看在她今天是正头孝子的份上,又这么多人,我……”
“外公,你说正头孝子都很看重今天吧?”这话听着像问句,却是陈述句。
外公愣了下,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知晓这丫头聪明,向来是个不好惹的,忙按住:“搞不得,就是几张椅子嘛,今天日子特殊,过了再争再吵,撕破脸怎么都行,今天这么多人,安分些。”
外公着急忙慌,连烟杆都掉在地上,游春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怎会仅仅是六把椅子,还有她父亲过世后迟迟未给付的丧葬补偿金,她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
“知道您的确也恨他们就行。”
“我会很安分的,您放心,但我要先问他们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