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黄月给她发了很多条,先问伊春怎么样,又突然来了句“你觉得简梦生”怎么样?
游春滑动的指腹略一停顿,笑声从胸腔中哼出来,已然明白:这两人最近两天大抵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作为两边的共友,不好多说,只简单回复:还行,学霸,可以找他指导论文。
对面立即开始输入,但“正在输入中”显示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来。
游春不由又笑两声,但没再追问,退出界面去看她妈发的消息。
徐照眠漱完口,索性又洗了把脸,才从浴室钻出来,见游春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一动不动,不由发问:“怎么啦,这么严肃?”
“哦,没事。”游春下意识抬头否认,见徐照眠执着的关切目光,又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爷爷刚刚过世了。”
游春的爷爷偏心、无赖,为了要自己大儿子的死亡补偿金,半点不顾及游春母女,徐照眠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厌恶,自然流露不出关心,只是惊讶:“怎么死了?”
老年人一把岁数,还要晚上去找牌友打牌,黑灯瞎火没看路,掉进没盖的粪土窨井里死的。
徐照眠沉默了会儿,上前拍了拍游春的肩:“你打算怎么办?”
游春:“等坐夜那天回去看下就行了。”
徐照眠:“你妈呢?”
“可能和我一样,不过她说是这么说的,不知道会不会提前过去帮忙,都行,随便她。”老头子晚景凄惨,游春自己狠的下心不去张罗后事,母亲却未必受得住这天大的“不孝”。
怜其末路惨,难恕半生偏。徐照眠知道游春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思后,便半点不提安慰的话,只问自己关心的:“掉进窨井里,政府得赔些钱吧,这钱你们分得到吗?”
“应该分不到,叔叔也不会给我们。”游春说,她心里也根本不想得这个钱。
“那你叔叔之前欠你们的钱,都还了吗?”以对方叔叔过去的做法,料想确是不会给的,但亏欠游春父亲死亡赔偿金一事,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徐照眠记得游春之前说已经起诉到法院了的。
“他们上诉了,也还没下来,扯我爸自己负有安全生产的义务,不该赔那么多,但我爸名义上是包工头,其实只是帮忙送材料到现场,并不参与修建。”游春说。
徐照眠学民法时最头疼的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她张了张嘴,本想追问两句法理细节,略一思索,又觉笨拙多余,只能尴尬坐到游春边上,握拳道:“你放心,找律师差钱的话,我借给你,咱们请最好的律师,让二审维持原判!你别太过操心!”
言语间有些激昂,甚至咬牙切齿,但热忱又真挚。游春打量着徐照眠熟悉生动的侧脸,定了会儿,含笑应声:“行,真差钱,我一定找你。”
冬日夜短,莫让烦心事扰了旅游的闲暇时光。徐照眠和游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聊起后面几日的行程,她们明天要一起去附近的山上滑雪,后天、大后天要进城参观冰雪大世界、品尝当地美食和录制视频材料,之后再顺路回去。
按照来时约定,这趟行程开销是徐照眠全包,游春并没有推辞。可这也只是顺着对方心意的说法,此时听着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游春不由掀开被子,秉着气息悄悄起身。
凌晨一点的酒店沉浸在雪夜的静谧里,通道似乎比白天漫长,顺着暗淡的灯光一直走,前台值班的正是刚才在更衣间外布置蝴蝶兰的那位。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客服也看见了她,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
游春缓步上前,指尖捏着银行卡,嘴角也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显得稳重老道:“你好,麻烦你把本次行程的剩余费用结算到我的账户。之前我朋友预付的款项,在行程结束后再原路退回,这件事不要告知她。”
客服明显一怔。
游春:“我可以在走的时候购买你这边的纪念品。”
前台放着不少纪念品,攻略上说算的是客服自己的提成,一个冰箱贴一百元,完全可以不买。
“好,我现在为您办理。”规则范围之内,谁都想多赚几分钱。客服接过游春银行卡,又让对方再次出示身份证。
这座酒店里,有很多肯爱千金轻一笑的事情,结算一笔普通的团购旅游费用,远远算不得稀奇。
雪落云杉,白雾尚在汤泉的记忆里未散。游春也觉得自己给得实在太少,如果这是一条漫长的余生同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