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早在七年前，栀子花树下的那一眼。

那时候她7岁，林伽10岁。当时林伽刚被人从城里接回来，一身缎面的白裙子，墨一般的黑发乖乖巧巧地披在肩上，站在她家门口的栀子花树下。风吹花落发丝动，那个画面定格在她眼里好久。她当时不敢相信，这突然冒出来的仙女姐姐，是来她家借盐的。她飞快的扑过去，又在人面前堪堪停住脚步，怯生生地问：“仙女姐姐，是不是把盐借给你，你就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啊，就像动画片里那样。”

林伽蹲下身，温柔地拢住她肉乎乎的小肩膀，轻声道：“我不是仙女，我叫林伽，你可以喊我姐姐。”

“姐姐？好酷！那可以让我许愿吗？我借给你盐的话。”童栀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对不起啊小妹妹，我没办法许愿，但我可以拿东西和你交换。”林伽想了想，摘掉了耳侧的发卡，是一个小叉号，淡粉色的。“姐姐拿这个和你换点盐好不好。”

童栀很喜欢，迫不及待地就催着林伽把发卡别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然后说了句等着，就屁颠屁颠跑进厨房大喊着：“姥姥，快给我盐，有仙女姐姐来借盐，我要一大把！”

在村子里因为集市离的比较远，大多人缺点什么东西，就互相邻里互相之间借一借。姥姥听到了也没多大在意，只是听到说仙女姐姐时愣了下，没想起来是谁，转头拿着半袋子盐就出来了，童栀脑袋上别着发卡，蹦蹦跳跳跟在姥姥身后。

“呦，是张二毛家新接回来的小姑娘啊。”姥姥笑咪咪的递过去半袋子盐，“盐是吧，这半袋都给你，拿去先吃。”

林伽接过来，细嫩的手指触过姥姥粗如抹布的手，又很快缩回来，板正正的鞠了一个躬：“谢谢姥姥。”

“哎呦呦！弄啥了你这是！”姥姥扶起她，嗓门儿很大，“咱们村里不讲究那个，没事的孩子，快回去弄饭吃吧。”

林伽走了，差点把童栀魂儿带走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林伽的身影，恨不得要追不过去。

“傻妮儿，瞅啥呢！人走了还看！”姥姥曲直敲了敲童栀的小脑袋，这才看见她脑袋上的发卡，“你这夹子哪儿来的，是不是从人家小姑娘那抢来的，还给人家去。”

“我不要！”童栀撅着屁股往后躲了一大步，捂住自己脑袋上的发卡，“那是仙女姐姐交换给我的！我不要还！”

见童栀实在喜欢，也没强求，只是想着后面再去集市也给林伽那小姑娘再买一个新的。姥姥没说话，只是无奈地点了点童栀的鼻子：“你啊你！小霸王！整个村的好东西都逃不过你手！”

嘴上说着童栀，但姥姥心底里是高兴地，她就乐意宠的童栀无法无天。

“姥姥，我想要个姐姐，像林……伽那样的漂亮的，仙女姐姐。”童栀拽着姥姥的胳膊。

小老太太被她拽的路都走的东倒西歪，笑骂道：“我可没这个本事奥，别缠我”

谁知后来林伽真的成了她的姐姐，她们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整整10年。10年光阴似箭，恍眼如今20年了，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呢，明明门前的栀子树也没有变得很大，曾经别在脑袋上的发卡也鲜亮如新，怎么日子就过没了，人也过没了呢。

“那你是怎么想的啊？”楼玥在电话里问林伽。

林伽没有回答，她想不出答案，也或许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她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自己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疹，淡淡道：“最近过敏有点频繁了。”

“天呐！你又应激了！”楼玥尖叫了声，“是因为她吗？”

“嗯。”

“那你？”楼玥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问道。

楼玥是她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为人一向寡淡，不爱说话，可偏偏当初在广东当平面模特的时候遇到了楼玥，这人异常活泼开朗，话多又急躁，不管不顾地把她纳入自己的好友阵营，死缠烂打。也多亏了楼玥，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这寸草不生的七年。

本来这次楼玥也想陪林伽过来一起参赛，互相做个伴，奈何海南台风天来的又快又急，大雨不断，积水很深机场路都没有车能开的过去，机票也被迫取消。楼玥至今都不知道林伽是怎么冲到南城参赛的。

从林伽参加这个比赛开始，她就一直关注着节目，各种切片、营销号视频、还有那些代拍的，她一个都没放过。她对比赛的结果、热度什么的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林伽那颗心头痣。

童栀是林伽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她们俩之间的过往，她不知全貌，也窥得过七八分。所以楼玥很担心。

林伽掐了掐指腹，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没有栀子花树，只有在草坪上来来回回走动的工作人员。她声音很淡：“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既定的事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可林伽还是心痛的厉害，手指尖甚至有些抖，她控制不住地又狠狠掐了把指腹。